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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晓娅|陆晓娅｜那个被“冰冻”的小女孩

编按
Editor's Note
陆晓娅的专著《给妈妈当妈妈》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于2020年底出版 ， 护封底部印着：“献给坚韧的照护者 ， 以及所有母亲与女儿的启迪之书”【1】 。 照护者 ， 特指认知症障碍患者认知症的家人、保姆、医者、护理工作者等（注：国际上逐渐用“认知症”“认知障碍症”指代认知和记忆退化方面的疾病） 。
记录照护的同时 ， 作者还从心理学和社会学视角 ， 探讨了代际影响下的母女关系和互动 ， 适宜对此话题有关注或困惑者阅读 。 这本集作者情感、省察和多学科营养的著述 ， 已有不少码字侠在阅读 ， 经其中一位的建议 ， 并得到晓娅授权 ， 分享此篇 。
愿它伴随新春的季风 ， 带你识别生命中也许费解的冻冰 ， 循迹生暖 ， 消融 。
选自《给妈妈当妈妈》（陆晓娅 著）
昨天夜里妈妈睡得很好 ， 早上七点多钟起来上了一次厕所后又重新睡下 ， 很快打起呼噜来 。 九点钟 ， 我走进她的房间 ， 坐在沙发上看书 ， 等待她自然醒来 。
没过多久 ， 我看到她睁开眼睛了 ， 而且很快就自己坐了起来 ， 最令我惊讶的是 ， 她满脸都是笑容 ， 是那种“开花”状的笑容 ， 是以欣喜迎接一天的笑容 ， 是满足且安全的笑容 ， 是像孩子一样纯真的笑容 。
我内心被深深触动了 。
因为 ， 我从小就很少看到她的笑容 ， 更很少看到这样大大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 。
这个令我难忘的笑容 ， 对我来说 ， 甚至具有某种标志性：我希望它是一种象征 ， 象征着一种变化 ， 一种关系上的改善：妈妈和我的关系 ， 妈妈和她自己的关系 ， 妈妈和世界的关系 。
前几天 ， 在新浪“助爱之家”微博群中 ， 看到一个网友晒妈妈的照片 。 照片上 ， 她的妈妈笑得甜蜜而平静 。 这个叫做“我的影子我的妈”的网友写到：“佳节思亲 ， 佳节几多？尽量把每个同亲人在一起日子都变成值得珍惜的节日 。 空气 ， 抓不住但我们有能力衡量它的质量 。 水 ， 握不到但我们有办法检测它的质地 。 时间 ， 无质无量却稍纵即逝 ， 除了珍惜我们别无选择 。 就像妈妈的微笑 ， 抓住了 ， 留下了 ， 珍惜了 ， 因为真的没有把握明天的妈妈是否还能拥有今天的微笑 。 ”
这位老妈妈的笑容 ， 让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， 说实话是非常地羡慕 。 特别是那位网友说 ， 虽然妈妈患认知症十多年了 ， 但情绪一向比较好 ， 喜欢笑 ， 只是比较喜欢搞“破坏” ， 需要经常地“斗智斗勇” ， 免得让妈妈受伤——我想 ， 不管这位妈妈搞多少“破坏” ， 一个笑容就足以补偿女儿的千般辛苦！而且 ， 在她离开这个世界以后 ， 女儿一想起妈妈来 ， 就会想到她的笑容 ， 那该是多么温暖的回忆啊！
其实 ， 不论为妈妈做什么我都不怕辛苦 ， 怕的就是妈妈阴沉着脸 ， 没有笑容 。 那张没有笑容的脸 ， 让我感到焦虑、沮丧和委屈 ， 那么多的老人都羡慕她总有儿女相陪 ， 可她似乎并不觉得幸福 。
陆晓娅|陆晓娅｜那个被“冰冻”的小女孩
本文图片
为什么妈妈很少笑？为什么她很少流露出幸福感？
学过心理治疗 ， 让我多少能够理解这个状况：她还冻结在童年的创伤性经历中 ， 这样的经历让她不相信自己是被人爱的 ， 也没有能力去表达对他人的爱 ， 整个人是紧张不安的 ， 会不自觉地筑起心理防御之墙 。 结果 ， 近在咫尺的幸福就被隔绝到看不见的墙后面了 。
当妈妈发脾气或者阴沉着脸时 ， 我往往难以做到心如止水 ， 我的心也会跟着往下沉 ， 委屈、抱怨随之倾巢出动 ， 开始兴风作浪 。 有两回我生气了 ， 干脆问她：“你离开这个世界后 ， 就想给我们留下一张臭脸吗？如果你不在了 ， 我们想起妈妈就想起这张脸 ， 你愿意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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