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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不再回来
作者 | 陈小梅
又一年父亲节 ， 想起与父亲的点点滴滴 ， 心中的思念浩浩荡荡 。
那年 ， 已经到了高中开学报道的日子 ， 4500元的学费还是没有凑齐 ， 母亲去了好几家 ， 甚至去了不怎么熟悉的人家 ， 一共借了2000块 ， 父亲的办法是先交一部分 ， 等开学后再交上剩余的 。 我那时候是特别想上的 ， 本来考上高中的就没有几个 ， 况且我们村里的那几个同学都去上 ， 甚至隔壁村里的托人来打听 ， 他们想给一部分钱补偿我 ， 拿着我的通知书找关系把我的名额让给他的孩子 。
父亲领着我去报道 ， 在收款的那里把情况说了一下 。 他的办法显然是行不通的 。 无奈 ， 我们去车站坐车回家 ， 将近中午的太阳特别晒 ， 我默默跟在他后面充满了怨气 ， 觉得父亲拿着不够的学费领我来报道一定是让我死心的 ， 他也许早就预判到肯定不行 。 他没有关系 ， 没有门路 ， 也没有钱 ， 甚至都不好意思开口询问 。 一路上他凉鞋的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断了一根 ， 一只鞋像拖鞋那样拖拉着走 。 看不到他表情 ， 读不懂他的心境 ， 只有他拖鞋的吧嗒声令我心烦又心疼 。
【陈小梅|陈小梅：父亲不再回来】我最终没有把那张通知书卖了 ， 我怀着沉重的受害者的心情回去复读 。 早上一早去学校 ， 晚上回家他们早就睡了 ， 住在一个家里一年几乎没说几句话 。 很可能我性格里的沉默和忧郁就是那一年形成的 。
其实去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复读一年的准备 ， 可不知道为什么还跟着父亲去 ， 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能大声说自己的想法 ，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难为他们 。 后来从别人口中知道 ， 父亲为此内疚了很多年 。 他跟别人讲我小时候因穿的单薄把手脚冻伤受的苦 ， 跟别人讲因为贫穷不能给予的内疚 。 可他从没跟我说起过 。
对于爱 ， 我们都不善于表达 。 时间匆匆而过 ， 对于情感 ， 我已来不及表达 ， 仿佛一地的庄稼瞬间枯萎 ， 来不及阳光普照 ， 来不及施肥灌溉 ， 来不及说我爱你 。 现在想来 ， 有什么要紧的呢？我应该告诉他 ， 那一年我只是遇到了不同的人 ， 有了另一个不同的人生 ， 仅此而已啊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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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 ， 蔚蓝的天空 ， 白云依旧悠悠的飘过我们的村庄 。 四季的风依旧刮过山丘 ， 村落 ， 小河 ， 老房子……家乡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。
可父亲不再回来 。
父亲不再回来 ， 以后的人生路再见不到他的苍老 。 印象里没有太多欢喜的场面 ， 大部分是他们咬紧牙关的筋疲力竭和默默劳作的沉默寡言 。 很小的时候父亲是经常拉二胡的 ， 后来二胡被我们几个捣鼓坏 ， 家里只剩下我们嗷嗷待哺的叽叽喳喳 ， 之后 ， 父亲给我们树立了严厉的家规 ， 譬如吃饭时我们四个不能说一句话 ， 但他没有规定母亲不能说话 ， 于是我们的饭桌上只有母亲一个人唠唠叨叨 ， 诉说地里的农活和村里的八卦 ， 我们四个的事情也都有母亲传达给父亲 ， 然后她再把父亲的指令传达给我们 ， 我们很少跟父亲直接交流 。 父亲无疑是严肃和深沉的 。 尽管他从不打骂和批评我们 。
父亲再回不来 。 我从老家找了他的五本笔记本 。 上面有他摘抄的散文 ， 有打油诗 ， 有我们四个的电话号码 ， 有人情往来的收支明细 ， 有他记忆力衰退后记录的生活事件……俊秀挺拔的一个个汉字 ， 像极了伟岸的父亲 。 我惊讶此刻的父亲竟是外向的 ， 有了滔滔不绝的话语 。 譬如他摘抄的喝酒：“人若不喝酒 ， 白来世上走 ， 酒是粮食精 ， 越喝越年轻……”快乐的心情跃然纸上 。 还有看了让人心疼的段落：“有些往事 ， 经年也不会消失 ， 有些记忆 ， 终老也不会遗忘 ， 有些伤口只静静的藏在你的心里 ， 别人却无法看见……”或许我一点也不了解他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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